第十二章 女祭之死(第4页)
他的手一直在颤抖,一直不敢去触碰那张夕阳下惨白的脸。
他将她藏到符禺山祭台之下的冰窖中,早晚一碗红葵将养着。
槐安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她父君这样耐心地去专研过药理,也从来没有见过他举止间这么温柔体贴过。
光阴转瞬而散,窗外的月过了两轮阴晴圆缺,仍在昏迷中的女祭的脸色逐渐红润起来。槐九桓偶尔在旁边弄出什么动静,她会轻轻地蹙眉,想来这段时日应该是要醒来了。
可他终究没有等她醒过来。
幽云大胜,符禺山长老很开心,于是开心的长老去祭奠先祖,察觉了端倪。
当槐九桓夜间拿着新生出的红葵推开门时,玉榻上只剩一床寒衾,光可鉴人的冰窖里空无一人。
荒寒的月光笼罩着此起彼伏的山丘,晚风悲凉,萦绕山际的云雾久经不散。
长老脸色黑如锅底,坐在一把红木雕刻的交椅上,千绝一身鸦色劲装执鞭立在一旁,而槐九桓双膝跪在地上,咬牙道:“她在哪儿?”
“你可知道她是谁?”长老压抑着怒火。
“九桓知道。”
长老额边青筋隐现:“知道还救?女祭是天族司战之神,手刃我幽云多少生命?”
伴随着这一声质问,长老手边茶杯破碎在槐九桓的袍裾边:“你置我族战死的千万仙士于何地,置我幽云众生于何地?”
槐九桓背脊笔直,态度不卑不亢:“池亘一战,我已为幽云做了选择。如今天族与幽云已韬兵卷甲,她只是为人臣子,并非挑起战争之人,就真的不可原谅吗?”
长老紧绷的脸气得发抖,一把短刀铿锵一声置在槐九桓面前,怒极之后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不愿说,只冰冷着口吻道:“我将她杀了,就是用的这把刀。”
刀刃锃光瓦亮,像弯弯的月。槐九桓深知长老秉性,知晓长老并非落井下石之人,但听闻此,还是忍不住心内一悸。他将短刀拾起来揣入怀中,脸色却并无半分悲恸震惊,只面无表情地叩首一拜,执着道:“她在哪儿?”
终究拗不过他,半炷香后,长老往东方遥遥一指:“投到海里喂鱼了,你纵使去了,也再找不到……”
话未说完,槐九桓朝他所指的方向奔去。
原来幽云大劫之前,符禺山后面那片寸草不生的荒地真的是一片无望的海域。
槐九桓沉入那深不见底的海中,可海水之下波涛汹涌,他来得这样迟,在这里面找一个昏死之人同大海捞针无疑。
可他还是不顾一切地往海底深处游去。
水中不能念咒,灵力又施展不开,鹿本就不善凫水,仅靠神泽护体,可越往下消耗越大,神泽终会消耗殆尽。
不知往下沉了几百尺,已经完全瞅不见月色,幽蓝的深处有一抹淡淡的光,女祭漂在那团微弱的光中,四周布满鳞海鞘、星光鱼,它们照亮着深沉的海水,照亮着女祭如画容颜。
槐九桓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她游过去,刚握住一缕绸纱,忽然袭来的暗流猝不及防地迎面涌来,那缕绸纱在他掌中飞速流逝,紧接着,海浪一波一波地袭来,天翻地覆间已不辨方向。
槐安见云镜之上只有滚滚海水,仍在昏厥中的女祭像一片残叶被水流卷走……
槐九桓被长老所救。
槐安深知长老心性,想来待她父君伤好后,肯定免不得一顿族规责罚,俗称秋后算账。
画面又变换,是东海龙宫辉煌的大门,从里面走出来一位留着长长白髯的龟人,他将槐九桓上下打量一番后,例行公事地询问道:“所来何人,所来何事?”
槐安瞧着她父君的姿态,想来长老这次下手有点重,且估计是伤势没有好就赶来了东海,终日奔波,难免伤上加伤。
天族与幽云息战不久,槐九桓自然不能自报幽云人士,只谦恭地回了一礼:“小仙因与挚友在海中遇难分散,现已问过西海与北海皆无所获,只好抱着侥幸心理来东海寻一寻,还望通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