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(1)(第1页)
雨幕接天,群山茫茫。
丛林里无比阴森。雨点鞭子一样抽打着植被,一只泥手突然探出,枝叶哗地分开,而后是一个泥头,一个泥人,一队泥人……他们在爬,爬出一条泥道。每个人都爬得很小心,不能不小心,身下是浮泥,他们感觉像在飘着。不知道多少年淤积下来的败叶、动物尸体和雨水、烂泥和在一起发酵腐烂,在丛林中形成一个个深不见底的泥沼,表面上和实地别无二致,一脚踩下去就是万劫不复。这里也许从没有人走过,但他们在穿越,不是试图,是一定要过去。要想从海拔两千米的库芒山脉渗透到密支那,这只是其中的一项冒险,原始丛林中无处不潜伏着死亡危机。
花子一手抓一块木板交替往前移动身体,眼中流露着痛苦。他肚子又在叫了,不是想吃的那种,是想拉的那种,肠子在一阵阵收缩,便意喷薄欲出。花子染了痢疾,丛林病中常见的一种。
“我……憋不住啦……”花子痛苦地呻吟。
“你妈的,敢拉出来老子弄死你!”剃头佬排在在花子的后面。
“我真的憋不住啦……”花子话没讲完,裤裆里传出一声谁都能听明白的声响,他拉裤子里了。
花子倒是彻底放松了,但那阵阵恶臭让剃头佬恨不能一刀插死他。剃头佬真的拔刀了。
“别乱动!”跟在剃头佬后面的杜克一声喝,在前头探路的嘎乌正示意静止。
嘎乌盯着面前一只丑怪而巨大的蜥蜴,蜥蜴也在盯着他,用那双宝石花一样的眼睛。蜥蜴可够大的,不算尾巴都足有一人长,散发着腐尸的恶臭。可能也只有嘎乌有这样的定性,蜥蜴的嘴离他的脸只有一尺,他眼都不眨一下。蜥蜴的信子飞快一舔,舔在嘎乌脸上。
“真他妈恶心!”跟在后面的费卯一拉枪栓。
“别开枪。”嘎乌说。前面可能有日军据点,出发时杜克就交代,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开枪。
“它不吃活物,可能是没见过人,有些好奇。”
嘎乌用匕首轻轻刺一下蜥蜴的头。蜥蜴触电一样逃开,飞快消失在丛林深处。
嘎乌撑起身子,笑着向后面做个手势。
费卯的表情突然僵硬,一张血盆大口在他瞳仁里倏然变大。
蛇!桌子一般大的蛇头!电一般袭来,只一口就把嘎乌吸进了喉咙,再电一般闪回空中。
大伙都来不及叫喊,他们被骇住了,他们呆呆地望着空中。他们像是看见了上古洪荒的情景——参天古木,一条大到超乎想象的巨蟒缠绕其间,每一片鳞片都像铠甲般闪动冷光。别说是人,就是一头水牛也能吞下。
岳昆仑拉栓举枪,弟兄们拉栓举枪。这是他们惊骇之后的第一反应。他们要救嘎乌!嘎乌的两只脚还露在蛇嘴外面!
“别开枪!”杜克大叫,“会误伤他!”
谁都知道打蛇要打七寸,蛇的心脏在七寸,不然你就是把它剁成两截它一下也死不了。嘎乌现在就卡在七寸的位置,子弹要打上其它位置,只会激怒或惊吓巨蟒,它要么冲下来横扫千军,要么带着嘎乌逃得无影无踪。大伙都手足无措了,只能等着嘎乌被吞下去再开枪。
巨蟒还在努力吞咽,以它的庞大,应该不用费这么大劲,可嘎乌那两只穿防水靴的脚掌始终露在外面。
时间在读秒,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嘴里喃喃念叨:“快点,快点……”再等一会儿,就是不被吞下去,憋也憋死了。
形式发生了一点变化。巨蟒不像是在吞,倒像是在吐,可它吐不出来。巨蟒喉底一点寒芒乍现,是刀刃!刀刃一拖,皮肉哗地裂开,嘎乌跟着血水从裂口处泻出。巨蟒怒啸,游龙般遁去。
大伙眼睁睁看着嘎乌像块石头般坠落,又噗通砸进泥沼,砸得泥水四散飞溅。
嘎乌既走运又不幸——走运的是他还活着,活着摔在泥沼里,没有头部着地,;不幸的是他被坠力活生生****了泥沼,只剩肩部以上部分露着,而且还在下陷。
“救人!”杜克吼。
青狼刚蹿出两步,脚下一软,稀泥一下没上了腰。边上的站长和宝七一把将他薅住。
“都别乱动——”杜克吼得更加急切,四周危机密布,稍有不慎就是灭顶之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