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(2)(第1页)
美军营长木然地望着对岸,他的心情已不能用愤怒或是悲伤来形容,但他在挣扎。
“告诉他,不开枪那些老美也得死,开枪还能拉上垫背的!”青狼手上没轻重,费卯被推得差点儿没栽进美军营长怀里。
“中校,我的战友奉劝你下令开枪。”费卯用英语对美军营长说,“能和敌人同归于尽,中人视此为荣耀,我想他们此时会非常愿意接受这份荣耀。”
美军营长痛苦地望向杜克和艾奇逊,似乎想在两名同胞身上获取力量,找到安慰。杜克和艾奇逊又何尝不痛苦彷徨。那是上百个同胞和战友的性命,他们不远万里而来,是来和日本法西斯战斗的,不是来被自己人干掉的。
一个美军中尉被枪托砸得面向南岸跪下,火光映出他的惊恐和绝望。一个日军曹长立在他身后,双手紧握刀把,两尺长的刀刃缓缓向右上方斜举。在做这套斩头预备动作时,曹长并没有看着目标的脖子,他望着南岸,他在笑,脸上充满轻蔑和挑衅。
“帮帮我——”中尉声嘶力竭地呼喊,但南岸听不见他的声音。
“上帝啊,帮帮我……”中尉开始哭泣。
曹长一声兽嚎,举到最高点的士官刀由右上至左下大力斜劈。
没等刀刃触及脖颈,子弹先到,打在美军中尉眉心,他被子弹猛地往后撞翻。
刀刃劈空,曹长愕然了一瞬,但也只是一瞬,第二声“咻”声紧跟而至,当他听见“呯”的步枪击发声,子弹钻进了他的头颅。他翻倒在美军中尉身边,两双失去焦点的眼睛近距离对视,就像一个玩笑。
两声春田步枪的枪响让藤原冷野一惊,也让艾奇逊彻底崩溃。
艾奇逊撞开了机枪手,他开枪,疯狂扫射。
M1式重尖弹以每分钟500发的速度向对岸营地倾泻,钢铁撕裂了日军的身体,也撕裂了美军的身体。他们倒下,他们抽搐,他们的生命和回家的梦碎裂飘散。是兽性还是勇敢,是邪恶还是正义,这一切已不再重要,它们一起死亡。
藤原冷野在向河岸飞奔,牟田口峻和狙击队紧随其后。这是意外的重逢!他竟然能打一千米!他又找到他了!四个月的等待,四个月的煎熬,藤原冷野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刃,他渴望对决,渴望结束。
重机枪持续不断的枪火明灭着艾奇逊的脸,那是张无限绝望无限悲伤的脸。看见过地狱的眼睛,能否再看见天堂?
杜克眼看血肉横飞,嘴里喃喃祷告:“祈求上帝赐予我平静的心,接受不可改变之事;给我勇气,改变可以改变之事;并赐予我分辨这两者的智慧……”
枪响,98K的枪响,结束了重机枪的喋喋不休,也结束了艾奇逊的噩梦,他翻倒在杜克怀里。子弹在他脸上留下一个孔洞,但这没妨碍他脸上的那丝放松和微笑。他解脱了,所有的耻辱与荣耀,所有的怯弱与勇气。
“我想你看见了天使……”杜克轻轻阖上艾奇逊眼睛,抓起那杆加兰德狙击枪。
河面宽不到400米,岳昆仑盯着北岸水边的丛林,打死艾奇逊的那发子弹就是从丛林的某一处射出。他没有动,从听见那声熟悉的枪响起就没再动。那杆98K每出现一次,就会有战友死去。不管他是不是在找自己,不管他和那个被自己打死的日军狙击手是什么关系,自己也要把他找出来。两个人里总要有一个死在对方的枪下,从日本发起这场战争起,从岳昆仑和藤原山郎遭遇起,两个人的命运就已经注定。
后边有人顶顶他,岳昆仑回头,是杜克。
“那个狙击手在对岸。”杜克也记住了那杆98K的枪响,他在那杆枪下已经死过一次。
岳昆仑点下头。
“对狙击手威胁最大的永远是对方的狙击手。他是你的头号目标,除了他,你不能向任何目标开枪。他也许也把你列为了头号目标。”
杜克眼里的那种凝重让岳昆仑更加明确对手的强大,他瞬间想起了藤原山郎。藤原山郎虽然死在他的枪下,但在他的心里,他没觉得自己胜了。惨胜如败。费卯这样说过。一连除了自己和一个生死未卜的周简,全部死在了缅甸和怒江西岸。这一切难道还要重演一次?这一次A排又会怎样?这一次自己还能射杀对手吗?
杜克看岳昆仑有点儿恍惚,用力拍他一下:“集中注意力。”说完向青狼打个手势。
杜克和青狼分别消失在战壕两端,带着他们的加兰德狙击枪。A排现在有三个狙击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