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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、 如烟往事(第2页)

  武凤英先出场,演的是垫场戏《拾玉镯》。她一出场就是一个碰头彩。

  只见她,彩钿包满头,脸颊贴鬓片,头上梳抓角。脸面上,细描柳叶眉,润点樱桃口,一双水灵眼,顾盼皆生辉。

  身上穿的是绣花袄、落地裤,腰围红花饭单,扎系四喜袋,纤纤细指挑一方白手绢,半遮她俏丽粉面。她在台上碎步游走,噘着小嘴轰鸡,拈着食指穿针,娇羞满面左顾右盼,偷偷拾起玉镯。

  她莺声婉转,唱的是西皮摇板:“适才间开了门,奴来观看。见一个美少年,赛过潘安……”

  茶馆里的喝彩声连续不断。

  在正中的茶桌后,坐着一个大汉。只见他豹头环眼,虎背熊腰,咧着一张大嘴,哈哈地笑。眼睛里只有满台飞舞的孙玉姣。

  第二天,戏班上路,继续向深山里走。半路上遇见土匪,整个戏班都被劫持到山上。

  管事的头目放下狠话:“小武英留下,戏班全活。小武英不留,戏班全死。”

  班主和养父母都是升斗小民,一辈子胆小怕事。此时齐齐地跪在武凤英的面前,求她赏戏班也赏他们大家,一条活路。

  武凤英柔肠寸断,搂着养母王氏的脖子,只是不住地哭,真是生也难,死也难。

  天色傍晚时,她站在高山之巅,望着养父母和戏班的人,渐行渐远。从此,她和她的养父母分别,再也没有见面。他们已如她生命中的流星,就此逝去。

  回到山寨里,一群婆子姑娘簇拥着她往洞房里走。武凤英站在洞房门口,从怀里掣出短刀,坚不入洞房。

  洪山奎从洞房里出来,看着她哈哈地笑,心里更加赞赏。他从腰里抽出盒子炮,递给她说:“你一枪打灭屋里的红烛,即刻放你下山。”

  武凤英连开了三枪,屋里的红烛却不动不摇。

  洪山奎接过盒子炮,两枪打灭屋里的两盏红烛。倒让武凤英对这个粗野大汉生出一些敬意来。

  入了洞房,武凤英坐在床上。洪山奎坐在她身边,去拉她的手。武凤英心有不甘,反手扣住他的手腕。洪山奎不怒不恼,旋身而起,引臂过顶,瞬时伸出猿臂,反将她拦腰夹起。武凤英困中求生,一个龙攀玉柱,双腿缠住他的腰,叉出两指,对着他的双眼。

  洪山奎说:“我的小夫人,你行走江湖,总要说话算数吧。”

  武凤英心中暗叹,知道自己理亏,不由软下了身子。

  夜里,新婚床上。洪山奎如黑熊搂白兔,对武凤英极尽呵哄,百般疼爱。武凤英满面粉红,合眼等待着。

  男人进入的最初瞬间尚可忍耐。只是片刻之后,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,一时的疼痛,不是从她的身体里,而是从她的心肺间翻腾而起。她只觉得痛苦万分,无法忍受,不由搂住洪山奎的脖子,嚎啕大哭起来。她不知道这悲痛究竟从何而来,也无法言明。许多年以后,她仔细算了日子,才知道,竟与她远隔千里的孪生姐妹有关。

  洪山奎对她更加疼爱,把她搂在怀里,轻轻拍抚,哄她入睡。

  从此,武凤英跟了洪山奎,成了押寨夫人。在议事厅里,她头扎翘翅黑头巾,披黑缎大氅,坐在洪山奎的身旁。

  在这段时间里,她感受到平生从未体验过的被人呵护与关爱,也享受到姑娘家可以持宠,可以撒娇的喜悦。

  她在房内一督,看见洪山奎要进门,闪身躲在门后。待他一进来,笑嘻嘻如顽猴,纵身跃到他的虎背上。左臂勒住他的熊颈,让他咧开了大嘴。一脚踢在他的后膝窝上,让他单膝跪下。再翻肩上前,一拳打在他的宽脑门上,让他豹眼环睁。洪山奎一声怒吼,单手把她从肩上揪下,如扔个小枕头似的,把她扔在床上,扑上去把她收拾个利索。武凤英搂住他的脖子,只是“咿咿”地叫,徒劳地挣扎。

  武凤英跟着洪山奎学了一手好枪法,再加一身好武功,颇得弟兄们敬重,称她为“凤夫人”。武凤英与洪山奎约法三章:不伤百姓,不扰近邻,不夺人妻女。洪山奎都答应了。

  第二年,小日本侵略中国。国军兵败如山倒,留下遍地的散兵游勇,做匪做盗,祸害乡民。兰岭镇的乡绅,抬着猪羊上山,恭请洪山奎保护地方。洪山奎回头见武凤英向他点头,便一口答应下来。其后,便经常带着手下出山,清剿匪患。后来也曾袭过日军缁重或小股伪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