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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by当木当泽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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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六章 暮夜星火蕴风雷(第2页)

  山里不像城镇,一至晚上万家灯火。连家庄穷,村民怕耗油,若没什么事都不点灯,一时出来,黑麻麻的一片,除了后头连花家这里有亮光并山上隐隐见点星火。连朋举了个灯笼来送他们,一会的工夫,四周已经聚了好些小虫,蛙叫得格外响,咕咕呱呱的一团嘈乱。

  晌午那会他们玩过了乌盆子,连花还特地往山涧那里背了清水回来,煮了让他们洗澡。连花知道,有钱人不兴洗冷水的,估计也嫌河水脏。

  趁着他们窝在盆子里剥菱角的时候,她带了兄弟去背水。这些举动着实让云曦很是感叹,连花虽小,山野里打滚的,但实是机灵得可人疼爱,十分懂得讨好人。眼瞧着她,他竟浑然觉得这是个缩小的绯心!想想也觉得可笑,这两人差得可谓天遥地远,但单从那会识人辨色来说,却又有几分相类!

  虽说水煮过,但这里人不兴用澡桶。这里没人舍得费柴草煮水洗澡,不过是河里打滚罢了。汪成海有妙招,把来时带的隔水包袱皮弄来,兜了一大兜子挂在屋后头,上头捅几个洞让他们这样冲洗。云曦觉得连花背水不易,便把这些水煮热全让绯心用了,自己带着连朋跑到河涧那边去,跟这里的男人一样,赤条精光地洗凉水澡。

  连朋将他们送到那看塘的棚附近,隐隐见透了一缝的光,一时间生奇:那棚子搭的草,若是里面点灯,该是光透乱摇才对,哪里只透出一条缝这般齐整。但他生性比连花腼腆许多,也不敢随便说话,一时把灯笼往云曦手里一塞:“睡,睡罢。我回了。”说着,低头就要跑。云曦一把拉住他:“给你这个,别告诉你姐姐。”说着,把一个东西塞给他,顺手揉揉他的头。连朋借着昏光瞅着,摸索了一阵,声音有点抖了:“真的,真的给我吗?”

  “回去记得跟你爹说,让你念书。到时再碰着,我请你!”云曦的声音微沉,态度却完全不像和一个孩子调侃,俨然面前站着的,也是一个男子汉!

  “是,是!谢谢大爷!”连朋深躬一下,掉头跑了。

  云曦拉着绯心进了棚子,一进去绯心吓了一跳,小小棚居,里外天壤之别。常福刚才提前出来点灯,此时见了他们,没说什么,施了礼便出去了。除他们外,其余人都住在连家,马车也弄到连家屋后头院子里去了。但这里,汪成海和常福已经提前打理过,把棚子里整个用布围住,生是在棚内又搭了一个棚。地上铺着毯,有垫子,并还焚了一炉香艾,驱散蚊虫。有一个他们带的琉璃灯球,是上下两个半碗状琉璃盖,里面是烛。取最净透的琉璃面,雕出许多切面,便是一支烛已经满棚生辉。

  绯心盯着这个一时哽咽,怪道他不肯住在屋里,他是为她打算!她是断无法与他们住在一起的,脏其实是其次,重要在于她所受拘礼限制。当时她瞧这小棚实在不堪,虽然隔了距离,但太小太破烂,四处是泥,但经过他这般归整,里面生如小小暖阁一般,半尘不沾染。

  “你肯为了我去坐那盆子,自然也要替你着想。”他伸手抚她的颈,触手斑块连连。她今天饱受虫苦,白日里他已经发现,隔着衣服生能给她咬得一块块的。她何止是坐了那乌盆,她生是拿自己的小命在陪他游戏乡里,胸怀是可以开郁而展,但身娇肉贵不是朝夕得成,更不是不在意就能钢筋铁骨!

  他抱住她:“明儿就回去,可以一时纵情已经足够,我们也该归正途才是!”

  “紫貂雀裘碧丝绦,玉阕丹陛鹤翔瑶。蓝袍赤带困熊虎,龙翔凤展镶金牢。”他突然轻声说,“就算是镶金牢,也是我们应在的地方!”

  龙翔凤展镶金牢!他和她的体会,完全地一样。唯有那里,是他们的归属。他们可以一时青山绿水,旷情怡性,但他们终究不属于这里。他有这种觉悟,她也同样有。这是他的命运,也是他职责所在,更是他一心要达到的巅峰,唯有如此,各归其位,他才能更好地掌持他的江山!所以,纵是镶金牢,龙依旧成翔!

  她抬眼看他,深吸了一口气,唇边微笑:“偶而放纵田园,笑望山水也是极好的。以前是妾太狭隘,若非村野一笑,还难破此蒙障。谢谢!”

  他微倚低向她,声音如梦如歌:“谢什么?”

  “乌盆撑得好。”她突然拐了个弯,让他微咧了嘴,伸手在她腰间:“你越发诡滑了!”他气若兰馨,手指却恰一用力,正掐在她腰眼上。绯心一时不防,哎哟一声整个人便要缩起来。他一把勾过她来,将她摁在地上,在她腰间一阵揉掐,引得她气喘吁吁,身体乱扭,手舞足蹈,一边挣扎一边尖叫连连。

  他根本就是无时无刻挑战她的极限,如今竟然逼得她披头散发,挣扎乱叫,笑叫得喘不过气,口里断续喊着:“别,别,啊啊啊啊!”此时夜静,除了蛙呱噪之外,便听这棚里声传二里半,远远地都飘到连花那边去!

  绯心衣衫半褪,趴在云曦腿上,由着他给她抹薄荷凉膏。常福早知道这一趟他家主子要受难,各种药膏准备了不少。此时她后背大片的肿块,有些地方都有些泛青紫。这里蚊虫凶狠,隔着衣服都能给她叮得如此。

  “方才吃饭的时候,妾听着那连家男主人倒也谈吐不俗,加上他工笔颇是有些风采神韵,倒是可惜了。”绯心见他半晌不语,有心想引他说话,转转他的注意力。

  “可惜什么?养个儿子到八九岁上下,大字不识一个。”云曦轻哼了一声。

  “妾是见爷方才跟他言语,倒有几分欣赏之意。妾是想,不如……”绯心话刚说一半,忽然又觉得有些管的多了,忙生生噤住。

  “我是看他丹青了得,言谈不俗,的确有几分惜赏。但他愤世嫉俗,又十分偏拗,实是不喜欢。不管自家多不得志,总该不误子女,那连家小子虽不善言语,却很是聪敏精细的孩子。晌午洗澡的时候,瞧见我的悬匕,见套上撰着字,便红了脸央我教他几个,说学会了也好帮姐姐算账。一个常帮着兜买卖的孩子,那金鞘银缕却不如上面的字吸引他,偏他父亲学了一肚子文章,只知怨怪时不予他,却不肯教自家孩子!”云曦低声说着,抚了抚她的长发,“我知你是见他读过书,想哄他出个贴儿。待我整治平州的时候,不怕那帮混人活泥。但他用不得,他老婆都比他有肝胆!”

  “爷把那小刀送连朋了?”绯心听了,忽然说着。

  “江都买的,不碍事。”云曦笑笑,“你在园里静养的时候,我出去逛了。东城那边有个锵奉馆,做得很精致,而且很是守律,头一回我没带符令,死活不卖给我。”

  绯心愣了半晌,忽然轻笑一声。云曦知她笑什么,故意又捅她的腰眼让她说话。她浑身一颤,说着:“知道爷不是白逛的,有机会就要四处考验考验。妾不是嘲笑,是赞您呢!”

  云曦捏着她的腰,一时垂头低语:“你能不能把这心思往别处使使?”两人正在调侃,忽然远远地听到一声马嘶声。如此夜里,又在这荒乡僻地,这种声音格外分明!一时间云曦微凝一眼,伸手撩上绯心的衣服,将她抱到一边坐着,自己站起身来!

  云曦躬身出了小棚,后头庞信等人业已出来。云曦眼向着一侧,见灯火通明,窄泞道上竟拉出长长一条火线般。眼瞅处,已经有一匹高头大马踏蹄而至,已经有一个人翻身而下,几步向这边而来。云曦上下扫了一眼,见那人四十上下,一身灰袍,长发绾齐,面如刀裁,眉眼微弯,带出几分略僵的笑意,扯出微哑的嗓音:“这几位,可是今日出城来游的客人?”

  “你又是谁?”庞信略向前一步,微凝了眼开口。

  “大爷莫要见怪,小人是陈家庄的陈寿。”那人福了一揖,“得知几位来这里玩赏,我家大爷吩咐小人接几位往庄上一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