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(2)(第2页)
“医生,我们排长到底咋样了?”站长问。
“他没在这里,他的伤用不着动手术。”
杜克正美着哪,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抽烟,一个漂亮的女卫生员在替他缝合左胸的伤口,缝衣服似的,嗤嗤有声。
“这是病房,不能抽烟。”卫生员皱着眉头。
“这是病房吗?”杜克上下打量,“这不就是个到处漏风的帐篷嘛。”
“没见过你这样的美官。”卫生员心里不悦,手上就没了分寸,杜克痛得鬼叫。
“这位美丽的护士小姐,”杜克点着肩上的徽章,“我必须提醒你,二级军士长不是军官。”
“我也要提醒你,我是卫生员,不是什么护士小姐。”
A排一帮弟兄涌进来,正好看见杜克在做鬼脸。大伙心里一块石头落地,老卡哪点也不像是要死的人。
“排长,你是么斯材料造的噻?”宝七瞪着杜克的伤口,一脸的看不懂。杜克左胸的枪伤只是皮肉伤。
“爷们刀枪不入!”杜克把右胸口拍得嘭嘭作响,跟北平天桥卖大力丸的似的。
卫生员在伤口上贴好纱布,回转身去拿托盘:“让开。”
大伙这时才注意到这是个漂亮的女人。大部分人两眼发直,剃头佬的流氓本性呼之欲出,眼神变得又淫又贱。
“妹妹,哪个部分的?有空去找你白相好伐?”
剃头佬排开人使劲往前拱,恨不能把脑袋扎到卫生员的胸上,可他扎到的是一个冰冷的搪瓷托盘。
“这个还要不要?”卫生员面若冰霜。
杜克的那个宝贝ZIPPO躺在托盘上,已经成了残废,一发7.92毫米弹头卡在中间。这就是杜克还活着的原因,子弹射穿打火机后没了力道,只钻进一点儿皮肉。
卫生员出去了,剃头佬望着门口的目光怅然若失。
“开上来多少部队?”杜克在尝试把弹头从打火机上拔下来,他指的是增援他们的援军。
“救我们的是114团并一个山炮营,113团这两天就会赶到。”黄任羽答。
“排长,可惜你当时昏过去了,那场面,地空立体火力,鬼子至少一个中队报销在西岸!”费卯现在回想起来还两眼放光。
外头隆隆的炮火声持续不断,大部分发自美军M1型七五山炮,偶尔夹杂几声日军七五山炮象征性的还击。东岸的日军炮兵部队已成强弩之末。
“A排减员多少?”杜克突然问。屋里气氛马上变得沉重。
“……十三个。”站长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于邦一仗,A排减员三分之一。
打火机上的弹头还是没拔下来,杜克放床边砰砰地拍,焦躁异常。
岳昆仑把那个杜克拼命较劲的东西拿过来,压在床腿下一旋,弹头和打火机分开。
杜克接了打火机,盯着岳昆仑手上的弹头,说:“留着,替我还给他的主人。”
1943年12月下旬,A排奉命撤出于邦,退往后方的新平洋补充休整。28日,于邦前线传回捷报——新编第38师完全占领于邦,日军残寇退守大龙河东岸的乔家。
于邦之战,驻印军以伤亡230名官兵的代价,歼灭日军1200余名。此消息传回国内,被报纸渲染为歼敌2500余人。一比十的伤亡比例,足以令绝望的国人再一次看见抗战胜利的希望。国人欢欣鼓舞,奔走相告,称此战为“于邦大捷”。在鞭炮轰鸣锣鼓喧天之中,李连曾经苦战的那片异域丛林默然无声,数百米范围的树枝上没有一片树叶,残存的树干上弹痕累累。不久以后,这里又被植被覆盖,留给后人的,是一个叫“李家寨”的地名,曾经激烈的枪炮声和厮杀声,并没有被多少后人记住,但它作为丛林战的经典战例,将永远留在史册和军事教科书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