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(1)(第2页)
杜克很感动,但现在不是感动和表达感情的时候,作为一个指挥官,他必须马上作出一个理智的决定。
“岳昆仑和嘎乌负责引开追兵。”杜克没有迟疑。
“我跟他俩一起!”剃头佬大叫。
“这是命令!”杜克吼。岳昆仑和嘎乌是最适合的人选,也只有他们俩,才有可能在迟滞日军后成功逃离。
分开前岳昆仑又向杜克要了一些步枪弹,杜克拍拍他的肩,说:“别硬来,你和嘎乌一定要活着回去。”
“会的。”岳昆仑很平静,平静到让人放心。
A排很快消失在丛林里,岳昆仑望着嘎乌,说:“狩猎开始。”
嘎乌咧嘴一笑。他的牙齿倒是雪白,不像他的族人。
第一步应该是消除A排走过的痕迹,但要想完全消除,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丛林里不管是人是兽经过,都会留下痕迹——足迹、折断的植物、翻转的叶片、荆棘勾下的衣服纤维……这些细节在岳昆仑和嘎乌的眼里就像放大了数十倍,跟路牌一样明显,这是他们长年累月狩猎形成的本能。这些痕迹不管怎么掩饰,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,他们不敢寄希望于日军看不出来,这太冒险。俩人选择先顺着A排撤退的路线走,但他们在路上设陷阱,或者称为诡雷,简单却有效的诡雷。
岳昆仑的诡雷很简单——一截刚好装进步枪弹的竹筒,和步枪弹长度相同,重要的是固定在竹筒底部中心的小铁钉,步枪弹放进竹筒,小钉正好顶在底火处,并让弹头尖部露出竹筒。这样的小竹筒既小又轻,岳昆仑背包里装着很多,他要做的,就是往里放进一粒步枪弹,然后垂直埋在路上,等一只倒霉的脚踩上去击发子弹。
嘎乌的诡雷更简单——一根带倒刺的钢钉,有倒刺的一头朝上,另一头固定在一块小木板或一截树枝里。这样的钢钉嘎乌也带了不少,他要做的,就是往上刷毒液,然后把刺板放到泥泞或腐叶跟草丛下面。
诡雷并不是均匀铺设,时密时疏,一直顺着A排走过的路线铺了有几里路远。岳昆仑发现杜克很狡猾,A排并没有直接向渡河点行进,他们在绕弯,这样追踪者就不能预先判明他们要渡河的地点。这给岳昆仑和嘎乌带来便利,俩人不用太顾忌后面的日军会绕开诡雷路段,直插或向渡河点迂回。日军要么顺着A排的路线追下去,不断承受诡雷带来的伤亡;要么只能离开这段路线,向揣测中的方向迂回,这样跟丢的可能性就很大了。
后方响起了第一声枪响,很沉闷,不是被撞锤击发的,也不知道哪个倒霉的鬼子中招了。
岳昆仑、嘎乌开始往后迂回,他们要在日军改换行进方向的时候引着日军走。
子弹在脚底沉闷的击发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。子弹射穿了脚掌,运气不好的再从裆部射入;带有倒刺的钢钉深刺进脚跟,毒液带来的疼痛超越忍受极限。不断有新的士兵被强行命令充当排头兵,充当人肉扫雷工具。诡雷带来的恐惧远比它的实际伤害要大,在伤亡了二十来人以后,不但是排头兵不愿再走,整队士兵都不愿再走。搜索队被迫停下。
镜头在观察这队日军,十字线在一张张充满恐惧的脸上扫过。
这支搜索队将近一个中队的编制,指挥官是个中尉,此时十字线就停在他的脸上。中尉在用力挥舞着手臂吼骂,表情极度愤怒,嘴唇快速地张合,却没有声音,就像在兰姆伽看的默片。
“怎么样?”嘎乌有些焦急。他们的位置距日军有600米,又在下雨,肉眼根本看不清。
“停下了,可能要改道。”岳昆仑的脸隐在翻起的雨帽下面,目光平静清冷。他喜欢这种感觉,这个时候瞄准镜里的景象就是他全部的世界,步枪就像他身体的一部分,让他的感官延伸到平时不可触及的距离。
在短暂权衡之后,中尉命令搜索队改道,走的方向和岳昆仑潜伏的位置相反。如果搜索队是向自己这边过来,他还能让那名鬼子指挥官多活一会儿。岳昆仑勾动扳机。
雨雾深处一声枪响,日军中尉身体一顿,神情顿时呆滞。日军士兵诧异地看着他们的指挥官向前扑倒,后脑勺上一个血洞,流出的东西红白相间。
“打中了吗?”嘎乌在边上干着急。
“中了。”岳昆仑枪管还是平举,眼睛没离开瞄准镜。
反应过来的日军开始往枪声方向扑去,攻击队形有条不紊,一个曹长接替死去的中尉继续指挥。日军纪律的严明由此可见一斑,指挥官阵亡,所有人自动服从队伍里军衔最高的人指挥,以此类推,直到打剩最后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