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(1)(第2页)
“裕仁是王八。”青狼对一句。也不知道谁想的倒霉口令。
青狼和岳昆仑垂着手慢慢回转身,让哨兵看见脸。
哨兵放下枪管走上来,防蚊面罩揭开,露出站长沟沟坎坎的国字脸。
“干什么离开营地?”
“你个老东西!”青狼先骂一句,“我俩去前面渡河点打鬼子伏击,一起去?”
“排长知道吗?”
“怎么都这操性,没那美国佬咱就不打鬼子了?先干了再说。”
站长左右看看:“我去不了,没人替哨。”
“跟我这瞎耽误工夫。走了。”青狼扯上岳昆仑就走。
岳昆仑回头说:“明早替我们跟排长说一声,我们在渡河点等——”
“磨叽个屁啊——”
俩人的声音已经远了。
“喂——”站长压着声音喊一句,瞧俩人的背影已经进了丛林,还是摇摇头把话说完,“俩混小子都当心点……”
没有月亮,灰白的云层反射出熹微的天光,一条河流蜿蜒穿过丛林,自高处看下去,飘动的玉带一般。西岸最高的一座山岗上,两个黑影在向岗顶蠕动,但得非常专注才能看出在动。是岳昆仑和青狼,爬得很慢很小心。他们要去的岗顶是西岸射界最为开阔的阵位,有效射程足以控制渡河点和对岸的一个高地,同理反推,对岸高地射出的子弹同样能打着他们。他们必须小心,谁知道哪丛茂密的植被后面就潜伏着鬼子的枪口。
俩人爬到了岗顶最高点,位置很不错——一溜灌木正好长在棱线上,身边是半人高的草丛,只要别乱动,对岸绝对发现不了;就算被反击,头一缩就下了反斜面。进可攻,退可守。俩人尽量不发出声音,把身下的草丛压出两个凹槽,再铺上军毯,一半垫一半盖。长时间潜伏的时候,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,尽量让自己保持舒适和放松。这是杜克教给他们的狙击准则之一。藏身地点弄好了,岳昆仑在地上架稳枪,裹了麻布的枪管探出灌木缝隙。瞄准镜一个扇面扫下来,视线射界无碍,对岸也没有异动。
“怎么样?”青狼用气声问。
“没看见什么。”岳昆仑用同样的发声方式回答,“你先睡会儿,我看着。”
“我睡觉打鼾。你睡吧,天亮我叫你。”
岳昆仑没再坚持,抱着枪合上眼。
青狼把他的加兰德步枪也朝对岸架好,顺着觇孔、准星看过去。太黑了,肉眼只能看见灰白的河滩和对岸高地的轮廓,只能等待天亮。
阳光穿透晨雾,在岳昆仑的脸上投下一抹稀薄的暖色。他咬肌绷得很死,嘴唇紧紧地抿着,眼珠在眼皮下急速转动,右手食指也在微微颤动。青狼看着他,心中揣测着他的过去。这个沉默寡言的人,有很多跟自己相似的地方。青狼伸展下手脚,关节发出几声轻微的脆响。岳昆仑一下睁开了眼,右手同时扣上扳机。这是个比狼还要敏锐的人。青狼这样想。
“做噩梦了吧?”青狼看着对岸,把水壶递过去。
岳昆仑接过水壶抿了一小口水,很节制,也没有马上吞下去。水很凉,有些激牙,慢慢流进食道,就像一条冰线在往体内延伸,再倒一点儿水敷上眼睛,精神顿时一振,睡意消散无踪。
“有动静吗?”岳昆仑问。
“我是没看出来,你用枪上的小镜子看看。”
岳昆仑翻身趴上棱线,并没有用瞄准镜,而是用肉眼观察。瞄准镜的物镜太窄,不适合大范围搜索,岳昆仑用的是一点凝视法。眼睛对移动的物体很敏感,当专心凝视一点时,会立刻注意到周遭的任何动态,大范围搜索时一直转动眼睛远没有凝视多个定点容易发现敌踪。他凝视的第一点先从50米距离开始,搜索前方180度范围,然后在100米距离选定第二点,以此类推。
一只长腿水鸟在西岸浅滩上踱步啄食,一尾鱼在河心跃起,又噗通落回水面。东岸石堆里一只水獭走走停停,山坡上一群鸟在忽飞忽栖地觅食,山顶上树梢随风轻摆,再往上看,就是还不算太刺眼的朝阳。岳昆仑眉头蹇了一下,射击阵位朝着日头。这一点他昨晚就想到了,因为不能判定两岸是不是有鬼子埋伏,俩人放弃了冒险渡去东岸设伏。岳昆仑把瞄准镜上的麻布往前拉了一些,尽量减少瞄准镜反射阳光的机率。
“有人来了……”青狼低声示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