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幽期再偶(第8页)
不一会儿,气势汹汹离开的槐安又大步流星地折了回来。
奕丞似乎知道她会回来一样,淡淡眄了她一眼:“你不是说有事……”
他还没说完,只见槐安直接倾身而来,他立刻警戒地向后靠了靠,谁知,下一刻,“啪”的一声,窗户被她关得震天响。
槐安面无表情地起身,又在奕丞旁边坐了下来,抄着手,一双晶莹剔透的眼睛就那么肆无忌惮地盯着奕丞。
什么不近女色,什么孤高性冷,这倚窗邀月,烛下对饮,才子佳人的,她看着他倒是从容得很!且这黄衣女子之前在雅苑时跟她说什么奕丞不想见她,让她再也不要去找他之类的话,所以……奕丞将她拒之千里是因为她吗?
槐安飞速地朝那女子瞟了两眼,见她生得明媚,一双秋水明眸入艳三分,举止颦笑间尽是柔情。
只是对上那似蹙非蹙的柔情双目,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涌上槐安心头。
对方跟奕丞聊得很是投机,什么温酒茶道,槐安一句也听不懂,甚至产生一种他俩很登对的感觉来……
槐安低头喝闷酒,告诉自己不能再胡思乱想下去。
等等!
酒瓶怎么空了?
“柳姑娘果然好酒量。”奕丞对面那女子低眉温酒,声音柔柔的,“那可是酒楼中最烈的千日红,寻常人一杯就醉,柳姑娘喝完了整整一壶,竟还能镇定自若。”
槐安惊了一下,连忙将酒瓶倒扣过来,果然滴酒不剩了!
完了!
她酒量再好,此时怕是也有些不妙。
其实槐安以前也狠狠醉过一回,那时候心智尚不成熟,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心,特别想知道自己醉酒之后是什么样子。正巧有个师兄下山夜猎讨了不少黄酒回来,她当即就跑那师兄房中去,好说歹说地磨了近两个时辰的嘴皮子才要到了半壶。她拎着那半壶酒拉来归辞和阿茶一起试酒量,结果两杯下肚,她就酩酊大醉不省人事了,酒醒之后大脑一片空白,发生的事一样也记不得,只得兴冲冲地跑过去问归辞和阿茶。
他俩看着她一脸期待的神色,约莫是怕打击她,欲言又止了半晌后,才一脸往事不堪回首地道:“姿态甚丑。”
槐安虽至今也不知是个怎样的丑姿,但知晓这般丑姿万万是不能叫奕丞瞧见的,于是踉踉跄跄地站起来,倚着桌椅准备离开。
她走了几步,看到前面有一扇镂空的檀木门,她东倒西歪地欲提步出去,却发现这门槛设得实在欠缺妥当,须得往上爬一爬才得够上去,却在这时,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嘲弄的声音:“现在这些仙家,仗着能御云行剑,动不动就跳窗走,有辱斯文。”
又一个声音忽然惊乍起来:“那扇窗外可是云壑,陷进去了可了不得!跳不得!跳不得!”
当年不周山坍塌,天被刑天捅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,后来女娲补天之时,因一颗女娲石遗落到了凡尘,没补齐的那一处天便形成了云壑。云壑无底,却有飓风终日盘桓,而飓风终日撕绞周边层云形成不息的闪电,且它不似凡界的万丈深渊那样固定不动,这个吞噬一切的巨洞会随云流动,所以不慎跌入其中被吞噬的仙者不计其数,生还者却是寥寥无几。
可那话音还未落,一阵疾风旋来,槐安忽觉脚底一空,整个身体猛地坠落下去,跌入一个无底悬崖,四周风声鹤鸣,层云翻动,她脑子里昏昏沉沉地被周遭雷鸣震得嗡嗡作响,飓风撕扯着她的裙摆,裙摆又打回体肤上,好像比千绝的鞭子打得还疼。
即便到了如今,槐安仍清楚地记得那日被千绝抽打时体肤灼热的疼痛感,更记得那日符禺山祠堂中漾下那一地晨光,记得那时的奕丞一双柔情明眸极尽宠爱看着她,记得他说:“令爱,我今日便娶走了。”
更记得那晚洞中火光凄然,烟雾袅袅,记得他给她炙烤了一块色香俱全的狼肉,还面不改色地告诉她他也怕狼,记得他对她道:“嫁给我,不好吗?”
一场风花雪月,也终究不过袖边余香,风华散尽,物是人非。
身体向无尽的黑暗中下坠,忽然,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掠而过。槐安神情恍惚地睁开眼睛,周遭在急坠中变化的光景猝然停止。
戾气凝聚,电闪雷鸣,却有清淡的檀香弥散下来,一刹的虹光中,槐安看见那张目若朗星的脸庞,而她紧贴着他温暖而坚实的胸膛。
天幕已快被翻滚的云层吞噬,若再坠一段距离,跌落的镜口被淹没就会被彻底困在这无底之渊。奕丞五指画出一个印结,顿时流星赶月般地蹿天而上,他单手搂她,在一片雷鸣闪电中健步如飞。
槐安不适地睁了睁眼睛,顿时头皮一紧,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奕丞的身体往旁边狠狠一推,两人转瞬间交换了位置,奕丞尚未来得及反应,只见一道雷电炸裂开来,随之重重一击堪堪落在槐安瘦弱的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