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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章 生死长青(第6页)

  他不动声色地抽回袖子,扬了扬眉,示意她说下去。

  于是槐安声情并茂地说她现在处境艰难,朝不保夕,所有人都想杀她,可是她想落叶归根,回到符禺山,回到仙鹤居,如今只有枕译不信那些命盘之术,希望他能出手相救,送她一程云云。

  一口气说完,槐安口干舌燥地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水,正欲大口喝下去,枕译却从容地从她手上拿过茶杯,弥漫的水雾遮住了他的神色。

  “所以,你想我在暗处保护你?”

  槐安看着空空如也的手,用力点了点头。

  “保护你没什么,只是你当拿什么做报酬呢?”他拂了拂水雾,认真地看着她,“之前救你是举手之劳,但如今你说这件事可是要另当别论了。”

  于是槐安立刻将身上全部家当摆到桌子上,诸如色泽一般的珠钗、在北冥寒界顺来的一捧能与火抗衡的雪捏造的冰娃娃,还有昨晚闲来无事直接在客房的墙壁上扒拉下来的宝玉……枕译一一打量过后颇有些无语,抿唇摇头,正要回绝,忽然看见木质尚新、缝合紧密的菱形孔明锁。

  孔明锁应该是槐安最拿得出手的东西了,看他对这个有兴致,便立刻狗腿似的将其往他面前一推,殷勤道:“这是我前几天才做好的孔明锁,榫卯结构的,是个易拆难组的东西,相信我,这个真的非常精妙……”

  “打发时间倒是不错。”枕译打断她的滔滔不绝,将孔明锁藏入怀中。

  槐安瞧着枕译这举动应当是同意了,正喜出望外,却见枕译再次抬起头时脸色却是阴了几分。

  “这件事你为什么不找奕丞?”

  话一出口,四周都仿佛寂静了一刹,槐安有些震惊地看着枕译,却不过一瞬,才想起自己真傻,枕译这样修为高强之人,对幽云乃至天族之事皆是了如指掌,又怎会认不出那画上之人是奕丞?

  良久,槐安低下头去看杯壁上的纹理:“他是三清真人的弟子,如果贸然出手护我,被其他人知道了对他名声不利,且我也不想他卷入这些纷争之中。我爱他,自然不想让这样的事情发生,且这一路险象环生,我更不想让他受到伤害。”

  本来是想圆之前的谎,这些话说来诓骗枕译,但是槐安自己都不知道有几分真几分假。

  枕译略略沉思片刻后,方才道:“所以你就忍心让我去涉险?”

  槐安立刻绽出一个讨好的笑来:“谢礼已收,概不退换。”

  在槐安的印象中,环琅天涧和符禺山只需沿着若水摇舟而上便是,而如今这两山之间却还有诸多仙山,诸如涂山、竹山、西皇山等,皆是已载入史册中的沉没之地。偶尔歇脚之时,槐安看着这万木葱茏的峥嵘盛世,便难去想象当年是一场怎样的浩劫,竟让幽云半壁江山毁于一旦。

  时间在长途跋涉中变成尺壁寸阴,承蒙枕译身手不错,一路上大大小小收拾了不少人,也大抵是因为枕译,幽云中人知道明杀已经不行了,只能使诈,诸如伪装成路人混在槐安身边,杀她个措手不及,每次她还没有反应过来,只见枕译一个法术祭出,那些人就已应声倒地。

  是以短短十几日,槐安还没来得及认识一下幽州十六云山,就已经将各山明枪暗箭领略了遍,那五花八门的突袭简直叫槐安目不暇接,因此,枕译这个无门散仙的名号在幽云名声大噪。

  途中,槐安幸灾乐祸地凑上去道:“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你,但若非如此你也不能这么快就声名远扬,也算是因祸得福……”

  枕译收起手中长剑,抬手又挡过一个暗器,将那暗器原路返回,听得不远处传来一声惨叫。他淡淡睨她一眼:“你确定这是声名远扬?”

  槐安摸了摸鼻子:“都一样,嘿嘿,都一样……”

  这一日傍晚,他们进入了符禺山地界,枕译择了一处山洞休息。

  这山洞看着甚是寒酸,但又不便大张旗鼓地去住仙家客栈,一路上都是这样歇脚过来的,槐安原身是鹿,倒是无所谓,只是对枕译多多少少有些愧疚。

  依着枕译的修为其实无须休息吃饭,可是槐安这个身子很差劲,为了照顾她,一路上作为一个“物美价廉”的暗卫,他还得把她这个穷金主的伙食问题也包揽了。

  枕译每次降服一些来杀槐安的人后,便要在他们嘴里问些东西来,以作为饶他们一命的交换条件,那些人都是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,而今天他所问到的消息,好像还没告诉槐安。

  浅秋的风,还残留着夏日的余温,枕译耐着性子将沾了污渍的外裳褪去,只着了一件单薄的暗色里衣,对上槐安求知若渴的眼睛,回道:“女祭怀孕了。”

  “什么?”槐安一口水毫无预兆地喷在他身上。

  枕译一脸的无可奈何,压抑了半天的情绪,才伸手要将里衣脱下来烤一烤。槐安顿时往后一撤,大叫道:“你干什么,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,你这样子成何体统?”

  枕译瞠目瞪了她半晌,最后往她身上一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