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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 东海之乱(第6页)

  奕丞意味深长地瞅了她一眼,正想问什么,忽听水岸上方有蔓草倾轧的悉窣声。槐安耳朵尖,听得远远一丁点脚步声后便立刻从石坡下探出头来,可待看清来的两个人时,她下意识将正要起身的奕丞扑了下去。

  奕丞行事作风素来坦然潇洒,数千年来,还是头一遭被一个女子如此扑在地上。

  虽然感受到了奕丞眼中的愤怒,但槐安选择无视,并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。

  女祭着了件鲛绡纺织的素白衣裳,娟秀眉宇沾满了疲惫,与她同行的人看上去年长她些许,眉间朱红艳丽。

  槐安觉得有几分眼熟,再仔细一看,才蓦然发现那人不是别人,正是升羽坤道。

  升羽坤道手执拂尘长长叹了一口气:“你这次确实让为师失望了。”

  为师?

  原来升羽坤道口中那位天资聪慧,佑天族数千年太平的得意弟子竟然就是她母亲女祭?

  纵使槐安心里震惊不已,这时候也只得收声屏息,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。

  一片蓊郁之下,女祭十指扣入掌心,却是轻声笑道:“阿祭明白了,从此以后,一切都听师父的。”

  升羽坤道静静凝视了她半晌,开口道:“若为师要你嫁给槐九桓呢?”

  女祭双眉轻凝:“师父……”

  “你拼战一生,惯了枕戟而眠,从未真的休息过一次,如今落得如此结果大抵也是上苍之意。”

  升羽坤道青丝云履靴陷进缥缈的云雾,负手移开了几步:“阿祭,你需要有人来爱护你。”

  女祭不解,讷讷地问:“可为什么是他?”

  槐安想来,自己大抵能明白母亲的心结。

  沧胥终究成了女祭的一场情劫,如今的女祭不是不可以嫁人,只是这个人独独不能是槐九桓,因为兜兜转转倾尽了所有,最后却是要面临着同一个结果,这个结果在今后无数的婆娑岁月中,只能以一种嘲讽的姿态存在。

  “人常道患难见真情,这里也不例外。”升羽坤道过去,轻搀着面色惨白的女祭,“你出了这么多事,那些与你并肩杀敌,那些你曾最信任的将士何曾为你说过一次话?你难道还不清楚吗,天族已经容不得你了。而槐九桓,他是幽云中人,他甚至不介意你与沧胥之事,哪怕到了如此地步,却还愿意用符禺山所有红葵做交易,只为在颛顼手里保下你一命。”

  云头风大,女祭不知是被升羽坤道的话所刺激到,还是伤口复发有些体力不支,只见她右手蓦然揪住胸前的衣襟,咳了一口血来。

  不过三个朝夕,何至于虚弱至此?

  槐安看着女祭了无生气的脸,正冥冥苦想不得解,便听奕丞端着事不关己的口吻与她解释道:“颛顼抵不住红葵的**,又不想轻易饶了女祭,便将女祭周身神泽剥夺,用以修葺昊天塔,后又赐鞭笞百余,以示惩戒。说是饶了女祭一命,可没有神泽护体,这百余鞭笞的刑法下来,她这条命也只等于是她自己捡回来的。”

  槐安怔住。

  早前种种事情,让她早该料到颛顼肚量小,如今他抓住了机会,怎会轻饶她母亲?

  槐安满腹悲愤,磨牙道:“整件事都是沧胥在欺她瞒她,为什么沧胥安然无恙?”

  奕丞觉得她不懂世事,耐着性子与她解释:“沧胥对崆峒印有不轨之心虽已是尽人皆知,可终归未遂,即便天族法规森严又能拿他如何?”

  “可若不是因为他……”

  “他只是不爱她。”奕丞打断她急切的声音,嗓音低沉得缥缈,“可不爱她这件事,又有什么过错?”

  听过最伤情的话,也莫过于此了。

  浩宇有星辰法则,天地有金规铁律,世间之事大都有各自的章法,独独一个情字,最没有道理好讲的。

  临时遇到这么一桩事,槐安也没心情继续等枕译了。看着奕丞打算回去,她情急之下赶紧施法择了几块醒目的石子,在上面草草留了几个字,想来枕译为人细心,定能看见,便放心跟着奕丞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