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骨者_骨音(第15页)

  幸亏这间录音室密不透风,须来和SIN的惨叫声才没有污染这么安详宁静的南池袋三丁目。我希望这样的声音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耳畔,永远被封存。残留在我耳朵里的骨音,已经够让我难受了。

  那天,离开隔音房之后,一切趋于平静。每个人的生活都在继续,痛苦的记忆虽然无法抹去,我想读者朋友们一定还是更关心他们的后续生活。

  须来当晚带着仍然在流血的耳朵,来到位于池袋西口后方的警署。听说他还带上了隼人曾经让我保管的录音文件,作为犯罪证据。警方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录下骨折声的怪异事件,虽然属于连续犯罪而且手段残忍,但看在他是初犯,而且主动自首,刑期并不是很长。离开监狱之后,他应该还会从事音乐方面的工作吧。毕竟,他那双耳朵的确是为音乐而生的。

  日之出町公园的新叔,终于可以继续摆他的书摊了。每次我路过的时候,他都会直接把装满夏目漱石和江户川乱步作品的纸箱塞给我,并且表示都是特意为我准备的。而我,则会拎着熟透的雪梨,和他像古人一样物物交换。

  即将入秋的东京依然无法摆脱残暑的折磨,街友攻击事件也还不断传出。流浪汉领导者胜新表示,自从G少年和街友自卫队联手巡逻以来,这个地区的攻击事件已经明显减少,但虽然少了“断骨魔”的威胁,血气方刚的青少年暴力举动却是谁也遏制不了的。

  这就是现在的东京。

  祟仔还是崇仔,依然是池袋G少年的国王。虽然有的时候会开玩笑地表示希望像我一样自在,但他当日在录音室里掌控全局的气势,我想是没有人可以代替的。

  有时候,适当的冷酷与严峻,其实是我们生存下去必须具备的条件。

  接下来,我想大家是很关心他的,傻得可爱的吉他手和代表店长。

  DeadSaint乐团没过多久就解散了。SIN被一家小有名气的唱片公司选中正式出道,隼人也回到汉堡店,像胜新大叔一样,他总是在我出现的时候,强迫推荐给我一些夹裹着海苔的汉堡和山药冰淇淋。这间店很快因为经营不善倒闭。从他们的菜单,完全感受不出任何对食物的热忱嘛。

  不用再去担任代表店长的隼人,又加入了一个追求硬性旋律的乐团。他们推崇的风格是将强烈的旋律感与摇滚因素结合起来。也许我是一个不懂得欣赏的人吧,实在是不觉得和之前的哥特式乐团有什么区别。将音乐门类分得太细,也是当今需要正视的一个问题。

  隼人一直热衷于吸引新的主唱加入。每次,他都会毫无例外地搬出SIN的名字。

  “怎么样,SIN就是在我的帮助下成为了职业歌手,可以出版只属于他自己的唱片,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呀。考虑一下吧,要不要加入我们的乐团?”

  身为低收入且不稳定的服务业人员,而且随时面临被解雇的危险,曾经的代表店长还是本着自己的意愿,以他那单纯的头脑,在池袋过着优游自在的生活。若是有人一定要嘲笑他是社会的失败者,那就随他去吧。

  虽然我对于隼人的吉他技艺实在不敢恭维,但想到那天在录音室里,他对SIN的拼命维护,我还是相当折服。那个当时脑袋肿得像哈密瓜一样的形象,我真是觉得太酷了。一种独特的伟岸感。我和隼人一样贫穷,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贫穷。因为我们至少还有一个原原本本的自己。

  最后的最后,我们来谈一谈天生的歌手SIN。

  在这个秋末,他以一首如小学生般单纯的情歌单曲,连续两周登上排行榜的末位。我也曾经在电视中看到他的表演,已经没有了当时在Live上那种激情狂野的表达,也许是迫于公众人物的压力。但我想,或许也是因为经历过的很多东西在他的心底沉淀了。SIN紧接着的第二首单曲词曲都很糟糕,完全跟排行榜无缘。不过唱歌是他的理想,而且也有人愿意帮助他去实现。据说唱片公司准备再重新为他定位,不出意外,我们会在明年听到他的首张专辑。

  SIN应该算是我身边为数不多的成功者之一。不过我一直在想,我们的生活里也许已经没有真正的胜利者了。每周、每月都会产生新的冠军,在人海中浮沉。今天处在首位的人,下个星期,也许就已经被远远地抛在后面。胜利,对每一家公司而言、对每一个人而言,都是暂时的。那种短暂的成功与荣誉,很快就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消散。

  更何况,执着于争夺那种连小孩子都能清楚分辨的输赢,又有什么意义呢?

  在一个凉爽的黄昏,我提前关闭了水果店,一个人又来到了池袋西口公园。秋天是一个让人沉淀的季节,而我怀着这般尘埃落定的心情,坐到了公园的长椅上。眼前的水池、意义不明的雕像,以及伴随着这阵子吹起的冷风充斥整条街道的噪音。我抬起视线,在大楼和大楼的间隙间看到了湛蓝无垠的秋季天空。

  所有这些美好事物,都是没有人可以夺走的,任你自由索取,不需要支付半毛钱。

  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