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暗林中的契约（第1页）

　　野猪人托尔把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，两只布满厚茧、常年握斧弄矛的手，小心翼翼地环成一个窝，捧着那道纤细得不像话的身影。他每一步都走得极轻，战战兢兢，连呼吸都不敢重，生怕惊扰了掌心里这位尊贵得让他发抖的存在。

　　暗影森林的光线本就昏暗，层层叠叠的枝叶把天光滤得只剩几缕碎影，落在他灰棕色的乱鬃上，蒙上一层脏旧又压抑的暗调，也把他此刻卑微到骨子里的模样，照得一清二楚。

　　托尔生得粗壮敦实，常年在山林里摸爬滚打，一身蛮力连寻常冒险者都怕。可在这片被暗影笼罩的空地上，他所有的凶悍、蛮横、野性，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，只剩下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敬畏和恐惧。

　　他怀里的暗夜精灵，肌肤白得像被月光浸过，长发垂落，如同深夜里静静流淌的星河。即便双目紧闭、毫无反抗之力，那股天生的清冷与高贵，也让托尔连一丝亵渎的念头都不敢有，只敢稳稳托着，像捧着一碰就碎的珍宝。

　　“大人，这是您要的人，小人给您送来了。”

　　他的声音压得极低，粗哑里带着藏不住的颤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，卑微又恭顺。

　　他不敢抬头，目光死死钉在地上枯黄的落叶上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周围早已围了一圈怪物——呲牙咧嘴的豺狼人、浑身黏滑的淤泥怪、缩在树后偷看的暗影猎手。这些家伙平日里凶戾残暴，可此刻全都噤声屏息，连眼神都放轻了，只敢偷偷盯着托尔怀里的精灵，和他面前那片看似空无一人的空气。

　　托尔话音刚落的瞬间，整片空气骤然凝固。

　　一股无形的威压像海啸一样轰然压下，所有怪物瞬间趴伏在地，浑身发抖，连呼吸都不敢。托尔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快要冻僵，四肢百骸传来一阵刺痛——那是生命本能里，对更高存在的臣服与恐惧。

　　下一秒，冰冷的金属破空声撕裂寂静，一道高大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空地中央。

　　那是一架通体漆黑的机甲，线条冷硬、流畅，泛着冷冽的金属光。最让人头皮发麻的，是它背后展开的一对巨大钢铁翅膀，翼骨锋利如刀，羽翼由一片片合金片叠成，每一片都闪着能撕裂血肉的寒芒。机甲胸口核心处，一点幽蓝光芒静静跳动，像一头蛰伏的凶兽睁开了眼，冷漠地扫过眼前一切。

　　它没有多余动作，只是伸出金属大手，精准而轻柔地接过托尔怀里的暗夜精灵，宽厚的手掌稳稳护住，生怕有半分磕碰。

　　托尔只觉掌心一轻。

　　下一刻，机甲周身泛起淡淡的空间涟漪，没有声音，没有预兆，眨眼之间，连人带机甲彻底消失在空地之上，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。

　　威压散去，像一场噩梦突然醒了。

　　托尔紧绷的神经“啪”地断了，再也撑不住，“扑通”一声重重坐倒在地，粗壮的腿控制不住地打颤。他大口大口喘着气，胸膛剧烈起伏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粗重。心脏在胸腔里疯跳，“砰砰砰”地撞着肋骨，几乎要蹦出来，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鬃毛，顺着额头、脸颊往下淌，滴在地上，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
　　旁边的豺狼人、淤泥怪见那恐怖存在走了，顿时松了口气，随即看着托尔瘫在地上、狼狈不堪的样子，哄笑起来。

　　刺耳的嘲笑在林子里回荡，戏谑、鄙夷。换在平时，托尔早就咆哮着冲上去撕咬了，可此刻，他连抬头瞪一眼的力气都没有，更不在乎自己的丑态被人看尽。

　　因为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——

　　刚才那机甲出现的一瞬，仅仅是无意识溢散出的一丝气息，就足以让他魂飞魄散。

　　那不是蛮力压制，不是魔法恐吓，是层次上的碾压，是蝼蚁抬头看见巨龙时的渺小与绝望，是生命本能对死亡最深的恐惧。

　　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攥着他的心脏，对方只要愿意，弹指就能让他灰飞烟灭，他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。

　　托尔瘫在地上，眼神发直，久久回不过神。